一、《韩非列传》中讲韩非嫌韩王不能“执势以御其臣下”,就是不能凭借君王手中掌握的权势用来驾驭臣子。
尧和禹贫寒又辛苦的生活,韩非子不赞同,胡亥也不赞同。
而二世责问李斯曰:“吾有私议而有所闻于韩子也,曰‘尧之有天下也,堂高三尺,采椽不斲,茅茨不翦,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。
冬日鹿裘,夏日葛衣,粢粝之食,藜藿之羹,饭土匦,啜土铏,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。
禹凿龙门,通大夏,疏九河,曲九防,决渟水致之海,而股无胈,胫无毛,手足胼胝,面目黎黑,遂以死于外,葬于会稽,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’。”
二、 胡亥认为,根据韩非子的理论,尧和禹都是不肖之人,胡亥深深认可了韩非子,韩非子才是真正为君王着想的臣子。不为自己着想、不积极享受生活的君王不是好君王,事实上,不用韩非子说,哪有那么辛苦的君王。
展开剩余84%胡亥总结了,要先有自己,再有别人,这才是贤人。连自己的欲望都照顾不好,还说什么照顾别人的感受,胡亥光说大实话。胡亥的理想就是满足自己的各种欲望,然后永远享受这一切,对别人还没有害处!
“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,岂欲苦形劳神,身处逆旅之宿,口食监门之养,手持臣虏之作哉?
此不肖人之所勉也,非贤者之所务也。彼贤人之有天下也,专用天下适己而已矣,此所贵于有天下也。
夫所谓贤人者,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,今身且不能利,将恶能治天下哉!故吾愿赐志广欲,长享天下而无害,为之奈何?”
三、李斯也照搬了同学韩非子的那一套理论,贤明的君主能够驾驭好自己的臣子,把专制权力发挥到极限,然后尽情享受,也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做到这一点。
夫贤主者,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。督责之,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。此臣主之分定,上下之义明,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。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。能穷乐之极矣,贤明之主也,可不察焉!
四、申不害认为“拥有了天下,要是还不懂得纵情姿欲,那么这就叫把天下当成自己的镣铐。”韩国就爱出申不害、韩非子这样的人才。
故申子曰“有天下而不恣睢,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”者,无他焉,不能督责,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,若尧、禹然,故谓之“桎梏”也。
五、李斯详细总结论述了申不害和韩非子的理论精髓,还把二者加以延伸和发掘,尧和禹不懂得享受生活,拥有了天下,也只是给自己戴上了枷锁。
夫不能修申、韩之明术,行督责之道,专以天下自适也,而徒务苦形劳神,以身徇百姓,则是黔首之役,非畜天下者也,何足贵哉!
夫以人徇己,则己贵而人贱;以己徇人,则己贱而人贵。故徇人者贱,而人所徇者贵,自古及今,未有不然者也。
凡古之所为尊贤者,为其贵也;而所为恶不肖者,为其贱也。
而尧、禹以身徇天下者也,因随而尊之,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!可谓大缪矣。谓之为“桎梏”,不亦宜乎?不能督责之过也。
六、韩非子讲“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”,根本原因就是在于能不能做到严加惩罚。
故韩子曰:“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”者,何也?罚之加焉必也。
七、商鞅的新法,在道路上撒灰的人,都要被判刑。就是要在重罚之下,让人不敢犯法,老老实实听话,当牛做马就行了。
故商君之法,刑弃灰于道者。夫弃灰,薄罪也,而被刑,重罚也。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。夫罪轻且督深,而况有重罪乎?故民不敢犯也。
八、韩非子认为,在重罚之下,人们才能做到“布帛寻常,庸人不释,铄金百溢,盗跖不搏”。
是故韩子曰“布帛寻常,庸人不释,铄金百溢,盗跖不搏”者,非庸人之心深,而盗跖之欲浅也;又不以盗跖之行,为轻百镒之重也。搏必随手刑,则盗跖不搏百镒;而罚不必行也,则庸人不释寻常。
九、专制,精于督责,驾驭臣下,用严酷的律法来惩罚百姓,这样天下人就能老老实实顺从,君主就能永远拥有统治天下的权力,永远尊贵下去。
申不害、韩非子、李斯等等,都是为君王服务的,服务好了君王,然后他们也能跟着吃肉喝汤。
是故城高五丈,而楼季不轻犯也;泰山之高百仞,而跛䍧牧其上。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,岂跛䍧也而易百仞之高哉?峭堑之势异也。
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,长执重势,而独擅天下之利者,非有异道也,能独断而审督责,必深罚,故天下不敢犯也。今不务所以不犯,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,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。夫不能行圣人之术,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?可不哀邪!
十、李斯重新阐述和详解了什么叫做帝王之术:那就是督责之术,采纳申不害、韩非子的统治术,施行商鞅的法制。用好了这一套手段,群臣和百姓都能积极反省并补救自己的过失,没有了造反的心思,满足君王的任何欲望,这样国家就能长治久安。
要先疏远这三类人,君王才能自身尊贵而权势威重:
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,则荒肆之乐辍矣;谏说论理之臣闲于侧,则流漫之志屈矣;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,则淫康之虞废矣。故明主能外此三者,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,而修其明法,故身尊而势重也。
独断专行,才能堵住悠悠众口:
凡贤主者,必将能拂世磨俗,而废其所恶,立其所欲,故生则有尊重之势,死则有贤明之谥也。是以明君独断,故权不在臣也。然後能灭仁义之涂,掩驰说之口,困烈士之行,塞聪掩明,内独视听,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,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。
没有人敢反抗了,才算真实了解了申不害、韩非的统治术,学会了商鞅的法制:
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。若此然後可谓能明申、韩之术,而修商君之法。
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,未之闻也。故曰“王道约而易操”也。唯明主为能行之。
若此则谓督责之诚,则臣无邪,臣无邪则天下安,天下安则主严尊,主严尊则督责必,督责必则所求得,所求得则国家富,国家富则君乐丰。故督责之术设,则所欲无不得矣。
群臣百姓救过不给,何变之敢图?若此则帝道备,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。虽申、韩复生,不能加也。
--《李斯列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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